原文金句留存,带画读透经典

ImaRead · 图文故事
一个不肯转弯的江户少爷南下四国教书,一头撞进乡校的世故与派系——他打了一场注定输掉的仗,打得痛快;而真正等着他的,是东京那个把他当亲儿子疼的老女佣。
有人激他一句,他就敢从二楼跳下来;别人怂恿一句,他就拿刚买的新刀往自己拇指上试划——不是因为勇敢,是因为这颗脑子比身体晚半拍。你大概见过这种同事:永远第一个跳出来,永远不肯服软,永远在把场面搞砸。但你在他身边待久了,又会偷偷觉得,松一口气。因为有他在,至少没人敢当面说谎。 一百多年前,东京下町就有这样一个毛头小子。家里人拿他没辙,只有从小带他的老女佣一边替他擦屁股、一边笃定地跟邻居讲:这孩子,将来是要成器的。她给他的那个亲昵称呼,后来成了全日本都知道的一个名字——少爷。
《少爷》(坊っちゃん)出版于明治末年,作者是夏目漱石——日本近代文学绕不开的名字。他比这本书出名得多的另一部《我是猫》,是冷着眼看世相的讽刺;而这一本不一样:它是热的,是少年意气。 夏目漱石本人二十多岁时,曾在四国松山一所中学教过数学,那里潮湿闷热、校小人杂、派系如蛛网。他把那段亲身经历,化进了这部痛快淋漓的小书里。从发表到现在,一百多年过去,这本书在日本几乎成了"国民读物"——上过中学的人没有不读过的,喜剧里又带一点让人鼻子发酸的东西,所以读一遍就忘不掉。
主人公没有正式姓名,全书从头到尾只是一个被唤作"少爷"的青年——老女佣清从小给他起的爱称。家里父母过世后、哥哥卖房远走,他用分得的一点钱念完东京一所理科学校,接下人生第一份差事:远赴四国松山中学教数学。 他去的那个世界,是一座破旧的海边小城:简陋的中学、吱呀作响的寄宿所、温泉乡里满是蝇营狗若的小人情。校长打官腔、教头穿得体面、英语老师温吞、老教师一头硬发——少爷扫一眼,就给每个人都钉上了一块名牌:校长是满口大道理的"狸",教头是当面笑人背后捅刀的"红衬衫",跟班是溜须拍马的"帮腔",硬发那位是后来与他并肩的"豪猪",温吞的英语老师则成了"青南瓜"。 这些名字,是全书的笑料来源,但也是他的眼睛:一个不会拐弯的人,看世故比谁都准。
故事从他自己的回忆讲起——他从小就是个闯祸胚,被人三言两语一激就上头,拿刀子在拇指上划口子这种蠢事都干得出来。家里没人拿他当正经人看,只有一个老女佣清,把他当亲儿子疼,给他洗衣、替他筹谋,临别还要塞两个金锞子、哭成泪人。他心里骂她烦、嘴上不肯服软,但她那句"你将来是要成器的",成了他往后回东京唯一的灯。
拿到聘书、别过清,他从东京坐轮船再换火车,一路晃到四国松山。一座闷热的小城,空气里带着海腥和温泉硫磺味。他知道自己不会留太久,但他也没料到,自己会这么短就把所有人得罪一遍。

我的天!这种破地方我才待不下去——可我还是得下船。
Great Scott! I wouldn’t stay in such a hole, I thought, but I had to get out.
原文金句 · 第2章 · 汽船靠岸,四国第一眼
见过校长、教头、同僚,扫一圈就在心里把绰号定完了。晚上住进寄宿所,他才真正领教乡下:被褥里被人塞进蝗虫,黑板上被人画了天妇罗和团子的简笔画影射他——他不是被欺负了,是被一群顽童试了试成色。他一一回敬,但也气得发抖。

你们这些不起眼的蝗虫,也敢惊了大爷!看我怎么收拾你们!
You insignificant grasshoppers, startling a man! See what’s coming to you!
原文金句 · 入校头一夜 · 被褥里的蝗虫
起先他和那个硬发老师"豪猪"互相看不顺眼——起因是一场小误会。但看清几件事之后,他倒抽一口凉气:豪猪其实是直人,那个笑得最斯文、穿着最讲究的红衬衫,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伪君子——而且已经暗中算计,要把老实的青南瓜调走,独吞青南瓜那位城里公认的美人未婚妻。 这是全书的转折。少爷从此不再是孤身一个看不惯的人——他有了第一个盟友。
红衬衫的手腕比少爷想象的滑溜得多:他不动声色把青南瓜挤走,又栽赃嫁祸,把脏水往豪猪身上泼。学校里派系交错,校长是个穿长袍讲官话的"狸",底下的人心各怀各的算盘。少爷的直脾气撞上去,像拿头撞墙——他知道那墙会塌,但头也会流点血。

这家伙有两副面孔。人若不像竹子那样直,就不值得信。
He is a fellow with a double face. A man deserves no confidence unless he is as straight as the bamboo.
原文金句 · 看穿红衬衫的双面
证据到手,他和豪猪守在学校后门外守到天蒙蒙亮。红衬衫和帮腔果然从天亮前的艺伎馆后门踉跄溜出来——一脸宿醉油光,是被少爷亲手逮个人赃并获的那种尴尬。两个人一句话没多说,掏出手里揣着的鸡蛋先扔,再结结实实揍了两人一顿。 打得痛快,打完却也清醒——他俩当场辞了职,连回宿舍收拾行李都没心情。把差事丢了。

这就是天罚,落在你们这些卑鄙小人身上。
This is the punishment of heaven on you grovelling wretches.
原文金句 · 天蒙蒙亮 · 掷蛋痛打,人赃并获
少爷回东京,进了一家电车公司做技师——也就是把数学用到电车机件上。这算不算成器另说,但饭有着落、人活着。他重新见到清,这位老太太头发全白了,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,但眼睛一看到他,就笑得皱纹全开。 没多久,清病逝。遵她遗愿,葬在少爷家那座小寺庙里。一个从不拐弯的人,背后一直有一个人替他兜底——这个底,到这儿就断了。

少爷,要是清死了,就把我葬在少爷家的寺院里吧。
Please, Master Darling, if Kiyo is dead, bury me in the temple yard of Master Darling.
原文金句 · 全书结尾 · 清临终的托付
这世上最珍贵的,是一种不会转弯的脾气,加上一个愿意为他兜底的人——少爷两样都遇上了,所以这故事读起来笑中带泪。
剧情我可以替你讲完,但有几样东西,是任何解说都给不了的。 第一,是少爷那张嘴的节奏——江户腔第一人称一旦涌起来,那种痛快是翻译和解说都稀释不掉的。第二,是那些绰号被原样摆在那里时,你一瞬间在字里行间看见自己办公室那张脸的快感。第三,是清这个人物身上那种不必说出口的暖——她是少爷的底色,也是整本书的泪点,你不在原文里跟着少爷硬撑一段,是不会觉得她可爱的。 《少爷》不长,几天就能翻完。读它不是去学一门课,是去认识一个人——一个一百多年前的、和你一样不肯拐弯的人,顺便看看自己身边,是不是也有那么一个替你兜底的人。
动笔解说之前,先为这本书立起一套视觉基底——你刚读到的每一帧插画,都从这里生长出来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