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金句留存,带画读透经典
图文故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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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一位众口交赞的绅士那毫无瑕疵的皮相之下,某种东西已开始腐坏。世人所见的,不过那层釉光而已:永不松弛的面颊,永不黯淡的双眼,永不破碎的笑声。它所看不见的——纵然被告知也断不肯信的——是那一列长队般的灵魂,在他身后一一倾覆。一位世家的嗣子,被耳语般的债务所吞噬。一位议政之士的仕途,因一桩他连名字都唤不出的私情而发酸。一位年轻女子的兄长,因一桩无报章敢于刊载的丑闻而颜面尽失、流落他乡。这一切都不曾沾上他的身。他的名字自每一则流言中干净滑过,而他愈是显得光鲜,其生命深处那笔隐藏的账目便愈是骇人。立于他身侧,便会觉出自己的影子渐渐拖长;离开他,数周之后便会发现,自己身上某处已被悄然改换。
如此矛盾足以叫稍欠的虚荣为之癫狂,但他早已学会在同一颗心房里,安置两户人家。一处是城中的宅邸,烛光处处打磨得莹亮,镜面也乖巧识趣;他穿行其中,是每间客厅的宠儿,每位女伴的绝望。另一处,则是故园老宅楼上的那间屋子——他孩提时读书的课室——煤气早已拧熄,钥匙亦贴身收着。那门之后,一幅旧帷幔裹着,再锁入第二重暗室,悬挂着他生平唯一一幅被诚实画就的肖像。他造访那画,犹如一个人去探望自己无力戒除的瘾。他以偶或颤抖的手拉开帷幔,凝视着那同样凝视他的东西。
一次比一次更糟。画布上的那张面容,已不复当年那坐在友人画笔下、可爱少年的半分影子。唇因残忍而增厚,目已深陷于瘀青般的凹洞,其中所藏的,已非光芒,而是一种耐心的怨毒。画中人眉宇光洁无扰之处,那画上的眉宇却已为风霜所蚀,布满伤疤。有些日子,他带着对自身的嫌恶走近那画;有些日子,他则饥肠辘辘地扑过去,亟欲确认那笔交易仍能成立——他可做画石之下的蛀虫,而依然维持大理石般的面目。屋子本身亦渐染上它所看守之物的败坏;空气里隐隐泛着腐甜之味,那些不被准入的访客,根本无从猜度。那道理最为古老,亦最为残忍:美,不过一层罩漆;而罩漆最薄处,恰是那腐物最为香甜处。然而他始终无法狠心将那画刺穿。毁去那画,便是毁去唯一的见证;而一个没有见证之人,迟早会忘记自己曾被人所看见。
凡世间曾有过的每一件精致之物背后,皆伏着某桩悲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