阁楼里的疯妇

里头并非我所想象的任何一种房间。那是一只笼，笼中有一个女人。她身形高挑，肤色黝黑，面目凶悍，一头黑发野草般披在肩头。她的双目中燃着一种我只见过一次的光——那一夜，她——彼时我还不知——曾来至我房中，将脸凑近我的脸。她便是伯莎·梅森，罗切斯特之妻，牙买加一位种植园主的女儿，早在与我相识之前便已发疯。格雷斯·普尔，那个我曾屡次怀疑又屡次搁下的女人，是她的看护。我曾于走廊间听到的笑声，在罗切斯特房中燃起过的火，对梅森先生的那场袭击——一切至此皆如锁扣咬合，严丝合缝。桑菲尔德的秘密自始至终只有一个，而它原是早已站在我床畔的。

罗切斯特于是开口，试着替自己辩白。他说起年轻时缔结的那桩婚姻，说起一个以家族之力将他缚于其身的女人，说起怜悯、说起疯狂、说起那些年岁。他求我留下。他许我以法国的生活、一半的进项、一个他无权给予的姓氏。他哭了。他发起狂来。他呼天为他的冤屈作证。我听着。我怜他，如人怜那被自己一手筑起、一手藏起的劫难所击之人。然而我不曾屈就。我直白地告诉他：我不是替他辩论的律师，也不是替他卸去良心重负的告解神父，更不是那甘愿将自己化作谎言之半的女人。我说，我受托治理我自己，任凭他的言辞何等动人，也不能诱我将这份治理弃之不顾。马车候着。我踏入车中。我的心如一支被擦燃的火柴；我决不容它燃尽我整段人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