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山而行

某日午后，Japhy 眼中闪烁狂野的光，宣称我们要去高耸的内华达山脉攀登马特洪峰——那是一座真正的大山，壁立千仞的花岗岩，空气稀薄，绝非欧洲那种靠齿轮小火车载客的旅游景致。我看得出，他心中早已反复思量，此刻这念头便如半莲坐于树桩上的讲道，喷薄而出。‘我们需要一位司机，’他说，脑中立刻浮现出亨利·莫利——那位书卷气十足、博学而又古怪的朋友，读梵文，对佛法的了解胜过多数僧侣，在闹市车流中穿梭，神色宁静，宛如已死而复生之人。亨利自然点头，平静而带笑，霎时，计划成真：三位朝圣者，挤在一辆旧车里，向那漫长加州夏末的高地驶去。

准备工作本身竟化作一种奇异的欢愉。Japhy 为我们讲述背囊之道——注意，不是军中剩余的粗布背包，而是那种框架恰当、肩带得体的正装备；他还谈及睡袋、干粮，以及几乎空身入山的全部技艺。他言谈的方式犹如禅师说法，只不过他的经文谈的是羽绒衣、速干桃以及如何包裹鞋履以防沾湿。我们把背包、糖果棒塞进亨利的旧车，驶离城市。道路渐次攀升，城镇愈发渺小。山麓先呈褐金，随后松林簇拥而来，空气变，光影移，你仿佛能感到花岗岩的山国正于前方聚拢。我们在一家山间小店停下，补给最后的必需品，Japhy 一路眉飞色舞，继续他的讲道，阐明何以一个背囊坚实、双腿矫健的男子，比任何银行家、国会议员乃至君王更为富有。

这便是 Japhy 的福音，从前座传来，随着里程在我们脚下滚滚而过，我欲将其笔录下来，以免遗忘。他说，城里人正慢慢、舒适地死去；人们已忘却双足之用途；唯一真实的财富，乃是可负于肩，携至无人曾至之境的那种。金钱于他不过笑谈，甚而比笑谈更糟——那是陷阱，是羁绊，是让人目光始终俯向地面的桎梏。山才是真正的宝藏，且山是自由的；山巅的空气是自由的；那儿的寂静是自由的；唯一通行之货币，便是一双结实的靴子，和当肺腑灼热、双股颤抖时仍愿继续前行的决心。他说得如此简洁、如此质朴、如此明了，我几乎为自己曾以为世界别有运行方式而感到羞赧。待我们在暮色中驶入步道起点，峰峦在已点缀初星的天际下暗然耸起，我的心便如擂鼓，激荡着一种纯粹、稚童般的期待——那是我十岁以后便未曾再有的悸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