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包革命

这一章，雷与贾菲在城中重逢，他们的心神仍因马特洪峰的攀登与那几周的山林静修而隐隐嗡鸣。贾菲一直在心中酝酿着什么。他反复在脑中翻转一个异象，此刻，在一片纯粹的先知般的狂喜中，他将它铺陈于雷的面前——他那关于背包革命的伟大预言。他的语调，正是那些禅书读得太多、觉睡得太少、山攀得太高的年轻人特有的口吻：带着那种绝对的确信，一个已瞥见世界本该有之模样、并因它尚未如此而愤然于胸的人所具有的确信。

那异象朴素，却带着电流。贾菲立誓——不日，成千上万、成千上万的美国青年将斩断与父辈那整套劳作—消费机器的一切锁链。他们将买来二手背包。他们将系紧靴带。他们将推门而出，再不回到那格子间、流水线、薪俸、按揭、电视机、新车的月供。他们将漫游。他们将搭便车横穿大陆，去了又回。他们将攀登群山——太平洋西北的火山、落基山、内华达山、阿尔卑斯（若能抵达的话）、安第斯、喜马拉雅——他们将睡在泥地上、树荫下、洞穴中、悬崖的岩架上，任那风几乎将他们吹落。他们将拒绝固定的工作。他们将拒绝公寓的租约。他们将拒绝整个中产阶级那闪闪发光的允诺，连同它一切塑料的慰藉。

贾菲视之为一场静默的革命——一种不登上头版的革命，一种容易被嘲弄成游手好闲的革命。但他坚持，这确是一场革命——一次转向，一次脚本的翻转，一次彻底而欢悦的拒绝，足以从根处重塑这国度。他们将不再消费，而去寻求异象。他们将不再攀爬梯子，而去攀登真实的山岳。他们将不再凝视屏幕，而去凝视火、雪、以及自己那双磨出老茧的手背。他们将研习禅，他们将研习瑜伽，他们将研习那古老的、属于树木与天气的异教。在贾菲的措辞里，他们将成为——狂人——但那是中文意义上的狂人，智者的愚人之意，洞穿那场美国大梦、选择赤足醒在山径之上的人。

我只想躺倒在小径之旁，将这一切都细细忆起。森林对我便是如此——令我同时感到苍老与年轻，却多半是苍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