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金句留存,带画读透经典

ImaRead · 图文故事
一个因一吻被逐出城堡的天真青年,在战场、地震、火刑与黄金幻境中历尽人间荒诞,最终在泥土里找到唯一的答案。
一个吻让一个青年失去了家。少年被逐出城堡那天,刚被人撞见和他那位表妹嘴唇贴在一起。他被一脚踢出门,身后跟着他的,只有他那位微笑着的老师,嘴里还念叨着这是最好的世界。

老实人听得入神,信得天真;他觉得居内贡小姐美极了,却从来不敢告诉她。
Candide listened attentively and believed innocently; for he thought Miss Cunegonde extremely beautiful, though he never had the courage to tell her so.
原文金句 · 威斯特伐利亚
《老实人,或曰乐观主义》初版于1759年,伏尔泰化名在日内瓦秘密付印——扉页上没署作者名,因为内容太刺人,署了要惹祸。它是“哲理小说”这个体裁的巅峰之作——比一本正经的论战小册子读得进去,比正经长篇小说短得多,正好用来装一颗炮弹。伏尔泰活到一七七八年,一生笔战教会、王权与百科全书派的对头,到这部书里几乎把启蒙时代的对手一网打尽:莱布尼茨的乐观哲学、教堂的火刑、贵族的门第谱系、殖民地的奴隶买卖。书被禁、被烧、被翻译到全欧洲,骂它的人多,偷着读它的人更多。
它的名气一半来自一句被引用到烂的结尾,另一半来自那种极度紧凑的荒诞节奏——书里几乎没有一段安静的过渡,每一页都在出乱子,每乱一次,就有人站出来给灾难打上一个“这其实挺好的”的圆场。
主角老实人是个被寄养在男爵府里的青年,天真到近乎空白。他人生的第一课来自家庭教师邦葛罗斯博士,这位博士把形而上学、神学、宇宙学和“废物学”混在一锅炖,结论是这是一切可能世界中最好的世界——连梅毒和地震都是。表妹居内贡是男爵的女儿,开篇时是位丰腴红润的少女,是老实人被驱逐的导火索,也是他此后几十年唯一惦记的人。
书里的世界是个拼接画布:从威斯特伐利亚的城堡启程,穿过保加利亚军营(讽刺普鲁士式抓丁)、荷兰、里斯本、巴拉圭,到传说中的黄金国,再到君士坦丁堡近郊一座小农庄。伏尔泰把半个地球塞进三百页,让老实人一站一站地撞上欧洲最难看的那几样东西:战争、宗教裁判所、奴隶制。一次又一次,乐观哲学在灾难现场现形。
老实人出生于威斯特伐利亚男爵府邸,因为身世有点尴尬——他是男爵妹妹的私生子——从小就被养在家中,跟邦葛罗斯博士念书。某天他躲在屏风后面亲了表妹居内贡一口,正好被男爵撞见。男爵当场翻脸,一脚把他踹出门。邦葛罗斯也被一并赶走。两人在雪地里走着,老师还是一脸从容,说一切都是为着最好的结果而安排的。
稀里糊涂之间,主人公被强征进了保加利亚军队。军营那一幕写得又快又狠:操练时的军棍把新兵打到血肉模糊,一场战役把千人埋进雪地。老实人侥幸溜走,辗转流落荷兰,敲一户人家的门哀求施舍——开门的是个宣讲慈善讲得慷慨激昂的传教士,听完他的故事,把他骂了出去。隔壁一家不声不响的再洗礼派商人雅克,反倒端出饭食和床铺。雅克是全书里少有的真行善的人,伏尔泰故意让他沉默寡言,反衬教会说一套做一套。

从来没有什么比这两支军队更英勇、更整洁、更辉煌、更秩序井然。
There was never anything so gallant, so spruce, so brilliant, and so well disposed as the two armies.
原文金句 · 保加利亚战场
在荷兰,他与老师邦葛罗斯重逢。此时的邦葛罗斯已染上梅毒,鼻梁塌掉一截,带来更糟的消息:城堡被保加利亚军攻破焚毁,男爵夫妇双双被杀,居内贡也遭了难。三人搭船去里斯本,半路上船遇险,雅克跳海去救一个落水的水手——那是他的天性使然。雅克沉下去,那个被他救起的水手却袖手旁观,连喊都没喊一声。船靠岸,正赶上里斯本大地震。
里斯本地震死了几万人,教堂的修道士们给出的官方解释是:这是天主对罪人的惩罚,要平息天怒,必须再烧几个异端。于是宗教裁判所搭起台,开了一场公开火刑大会。邦葛罗斯被处以绞刑——他命大,绳子没绞好,他奇迹般活了下来。老实人在同一场混乱里挨了鞭子。救下他的是个来历离奇的老妇人,她给老实人带了一条消息:居内贡还活着。

他正晕沉沉站都站不稳,被说教过、鞭打过、赦免过、祝福过,一个老妇人上前对他说:‘我的孩子,鼓起勇气,跟我来。’
Thus he was musing, scarce able to stand, preached at, whipped, absolved, and blessed, when an old woman accosted him saying: "My son, take courage and follow me."
原文金句 · 火刑之后
找到居内贡的路上老实人开了杀戒——他手刃那名犹太商人和那名宗教裁判官,救出了居内贡。新雇的仆人卡康博精明干练,是全书里唯一从头到尾都靠得住的人。带着他和居内贡,老实人仓皇逃往南美洲。
在巴拉圭耶稣会的辖区,老实人撞见了他那位门第观念极重的小舅子——居内贡的哥哥小男爵。两人为婚事大吵,小男爵破口大骂老实人“血统不配”。老实人盛怒之下刺了他一刀。两人就此分道:老实人和卡康博继续深入内陆,结果误打误撞闯进了传说中的黄金国。

他们的灵魂在舌尖颤动,在耳中聆听,在眼中闪烁。
Their souls fluttered on their tongues, listened in their ears, and sparkled in their eyes.
原文金句 · 巴拉圭重逢
黄金国是全书的乌托邦:道路铺金、屋墙镀金、孩童把金块当玩具扔水里,没人把它当回事。更要紧的是——这里没有教会、没有法庭、没有宗教迫害。伏尔泰用整整一章描绘一个人活在世上不太痛苦的地方。但老实人在里面住了一些日子之后,做出一个让人扼腕的选择:他记挂着居内贡,背起一袋子黄金宝石,主动离开了这座乐土,去继续满世界找他那位已经面容憔悴的表妹。
在苏里南,老实人结结实实挨了一记现实的耳光。他在黄金国之外见过的人不是骗子就是强盗,他在那里见识的奢华成了公然的诱饵,几乎让他赔掉了命。也是在那里,他遇上了马丁——一个笃信世界由恶主宰的落魄学者。马丁被老婆、儿子、荷兰商人轮番骗过,凡事先往坏处想。
马丁的角色设计不是闲笔:邦葛罗斯代表莱布尼茨式的乐观哲学——一切皆善,马丁代表它的反面——世界即恶。老实人在两人之间被夹着,伏尔泰用这两个人当两根标杆,让主角在中间一路被颠得七荤八素。我读到这里最佩服的是他没有让老实人在某一站彻底倒向一边——人物就这样在两种扯淡之间来回绊脚。
绕了大半个地球,老实人终于在君士坦丁堡郊外赎回了居内贡。相见的场面一点也不浪漫:这位他心心念念几十年的表妹,如今面容憔悴、性情乖戾、抱怨永远比感谢多。邦葛罗斯和小男爵也先后归队——对,老师那次没死透,少爷那一刀也没要了他的命,后来沦为划船苦役,被赎了出来。众人连同老妇人、卡康博、马丁,挤进一座小农庄过日子。

布宜诺斯艾利斯总督抢走了一切,但你的心还是我的。
The Governor of Buenos Ayres has taken all, but there remains to me your heart.
原文金句 · 君士坦丁堡重逢
贯穿全书的反讽落差是这本书最锋利的手艺:邦葛罗斯每说完一句这是最好的安排,下一页就接一个更荒诞的灾难——梅毒、地震、火刑、奴隶制——两下一对比,那种冷冷的黑色幽默才是《老实人》的真正声口。伏尔泰几乎从不让正文自己站出来喊口号,他只把事情摆出来,让读者自己笑出声来。
题材层面,它把启蒙时代欧洲的体制之恶一锅炖:莱布尼茨式的形而上学乐观主义是空的,宗教裁判所的火刑是假的,贵族门第的谱系是屁,殖民地的奴隶制是赤裸裸的掠夺。书里那些和善的小人物——再洗礼派商人雅克、混血仆人卡康博——反而是乱世里稀缺的体面人。
《老实人》的反讽不是嘲笑世界,而是嘲笑那些把世界说得太轻巧的人。
解说文能告诉你剧情里发生了什么、伏尔泰抨击了什么。给不了的,是那种翻页就被抽一记耳光的紧凑感,是书里那种又冷又快绝不拖泥带水的法文节奏——句子像冰锥一样不断递过来。原著三百页出头,睡前就能啃完一章,而那一章里塞的灾难量比今天很多长篇一整本都多。再加上那句被引了快三百年的结尾,自己读一遍,胜过任何转述。
动笔解说之前,先为这本书立起一套视觉基底——你刚读到的每一帧插画,都从这里生长出来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