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金句留存,带画读透经典

ImaRead · 图文故事
暴怒的国王在荒原上剥去王袍,才发现最忠诚的爱从未言语——莎士比亚最不留情面的悲剧,无人幸免。
大殿上摆着地图,不列颠老国王李尔当众宣布:三个女儿谁把"我爱父王"说得最动听,谁就分到最大一块国土。长女高纳里尔眼含热泪,次女里根声情并茂,把老头夸得通体舒泰。最小的考狄利娅被点到名,只说了一句——她没什么话可说。这下捅了马蜂窝。
李尔当场翻脸,把考狄利娅的继承权一笔勾销,断绝父女关系,逐出不列颠。老臣肯特伯爵上前替小公主说一句公道话,也跟着被流放。一场本是分家的喜事,转眼变成血光前的冷笑。
这是莎士比亚写于十七世纪初的悲剧,英语早期现代英语写成,属于他四大悲剧之一,讲的是一个半神话时代不列颠老国王自毁的故事。它几乎从不给观众喘气:主角死、忠臣死、孩子死、连最无辜的那个也得死。它被记住,是因为莎士比亚把毁灭铺到了每一个人头上——包括最不该被毁灭的那个。
主线在李尔一家:李尔是年迈的国王,渴望被爱戴到了病态的程度;高纳里尔和里根是两个会写漂亮台词的女儿,嘴甜心狠;考狄利娅是不肯撒谎的那个,也是全家最干净的人。副线在葛罗斯特伯爵一家:他是个糊涂的老好人,被私生子埃德蒙一封信耍得团团转,嫡子埃德加反被诬陷要弑父,只能光着脚、披着破毯子装疯要饭。
两个人生几乎并排走着:李尔被会说话的女儿骗,葛罗斯特被会写信的儿子骗。一个因为听不懂真话而失去王位,一个因为看不清真话而失去眼睛。两家人后面会在同一场暴风雨里撞在一起。

那好吧,合法的埃德加,我一定要得到你的土地:父亲对私生子埃德蒙的爱,和对合法子嗣的爱一样多——多妙的字眼:合法!
Well then, Legitimate Edgar, I must have your land: Our father's love is to the bastard Edmund As to the legitimate: fine word: legitimate!
原文金句 · 第一幕 · 毒种
考狄利娅没有死,她只是被放逐——远嫁法兰西国王,从此再也没有家。但这一刀的真正意义要等到第三幕才显现:李尔亲手把唯一会真正爱他的那个孩子扔出了门,而且理由是她太诚实。莎士比亚在这里玩了一个残忍的反转——国王以为自己是在惩罚虚伪,实际上他是在惩罚真实。
李尔按约定住进长女高纳里尔的城堡,一个月都不到就吵翻了——她嫌他带的骑士太多、太吵、太跋扈。她下令把随从砍掉一半,接着再砍到零。李尔气疯了,跑去投奔次女里根,发现妹妹早就跟姐姐通了气,两人一起把他关在城堡门外。雨开始下了。
这里莎士比亚的写法特别狠:他不让李尔在家里哭,他让他站在荒原上。一个礼拜前还坐在锦绣王座上的老人,现在站在旷野里,身边只剩一个傻子弄人,一个他自己放走又乔装回来的老臣肯特——肯特用假名"凯厄斯"装成粗鲁仆人,死活不肯走。
整部戏最震撼的一幕:雷声、闪电、暴雨,李尔站在荒原上对着天骂。他骂的不是女儿,是这个世道为什么让老头穷、让老人没人在乎。他身边有两个奇怪的人——一个是弄人,用一段段歌谣和俏皮话戳他的心窝,句句扎人,句句是真相;另一个是赤身蓬头、满嘴胡话的"可怜的汤姆",其实是被弟弟逼得装疯要饭的埃德加。

如果你们爱老人,如果你们甜美的统辖允许顺从,如果你们自己也年迈,就以此为由;降临吧,为我主持公道!
If you do love old men, if your sweet sway Allow obedience, if yourselves are old, Make it your cause; send down, and take my part!
原文金句 · 第二幕 · 暴风雨
这一幕的高明之处是把三种"疯"叠在一起:李尔是真的疯了,弄人是装傻装得太真,汤姆是装疯装得太像。三个人在雨里互相戳,你分不清哪个在演、哪个是真——这就是莎士比亚要的:权力、国王、忠诚、谄媚,全在雨里泡烂了。
李尔在这场雨里说出一句让整个西方戏剧史记住的话——人是什么,"一无所有的、可怜的、赤裸的两脚动物"。他从国王身份里被剥到只剩皮囊,反而第一次看见了穷人、看见了无家可归的人、看见了自己。

我们的血肉,大人,已变得如此卑劣,竟憎恨生养它的父母。
Our flesh and blood, my lord, is grown so vile That it doth hate what gets it.
原文金句 · 第三幕 · 荒原疯癫
副线在这时炸开。葛罗斯特伯爵因为偷偷给李尔送饭吃,被自己的私生子埃德蒙告密。里根的丈夫康沃尔公爵当众下令,把葛罗斯特按在地上,挖去了他的双眼。行刑时里根在一旁怂恿,一个仆人看不下去了,拔剑刺伤康沃尔,自己也死在当场——这是全剧唯一一次有人当场动手反抗。
瞎了的葛罗斯特被推出门,由他自己不知道的亲生儿子埃德加——还顶着"可怜的汤姆"那身破衣烂衫——领着往多佛方向走。一个看不见的老头,被一个装疯的年轻人架着,在荒原上一步一步挪。这是莎士比亚对"看得见"和"看不见"开的最大玩笑:有眼睛的时候分不清儿子忠奸,没了眼睛反而由真正的儿子守在身边。

因为我不愿看到你残忍的指甲挖出他可怜的老眼;也不愿看你那凶残的姐姐在他受膏的肉体上戳进野猪般的獠牙。
Because I would not see thy cruel nails Pluck out his poor old eyes; nor thy fierce sister In his anointed flesh stick boarish fangs.
原文金句 · 第三幕 · 失明
消息传到法兰西,考狄利娅哭了。她带着法国军队渡海回来,要救自己的父亲。两军在不列颠交战,李尔在乱军中见到女儿,跪下来求她原谅——他终于认出了那个他亲手扔出去的孩子。莎士比亚在这里给了观众一小段真正的和解,几分钟的清醒,几句平常的家常话。这是整部戏最安静的一刻,也是最危险的一刻——读者这时就知道,这种平静活不过第三幕。
法军战败,父女双双被俘。埃德蒙手握生杀大权,下令暗中绞死考狄利娅。命令下了,戏还没完,因为高纳里尔和里根都爱上了埃德蒙——两姐妹开始争风吃醋,反目成仇。里根先被姐姐下毒害死,高纳里尔的阴谋随后败露,自杀身亡。家族内斗在最不可能的地方收场:不是为了国土,是为了一个私生子。
埃德加和埃德蒙决斗,埃德加重伤弟弟。埃德蒙临死前突然悔悟——但已经来不及了,绞死考狄利娅的命令无法撤回。李尔抱着女儿的尸体走进场。他没说话的能力了,他哭,他把女儿的尸体一遍遍放下,又一遍遍抱起来。一个侍从扶着他,他问:"她死了吗?"侍从说:死了。然后李尔死了。
葛罗斯特也在同一夜悲喜交加而死——他终于知道一直领着他走的乞丐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埃德加。肯特伯爵脱下伪装,被认出真实身份,但他拒绝继续活下去。整部戏几乎无人幸免。

去弄一副玻璃眼珠吧,像个下贱的政客那样,装出看见你其实看不见的东西。
Get thee glass eyes, And like a scurvy politician, seem To see the things thou dost not.
原文金句 · 第四幕 · 悬崖
《李尔王》写得好,好在它不挑人杀。别的莎剧会留一两个好人活下来,李尔不。它把考狄利娅写成了一个毫无过错的人——不狡诈、不害人、不争家产——然后照样把她绞死。这是这部戏最黑的地方:它不肯用"善有善报"哄你,它让你看见,在一个崩坏的世道里,无辜就是死罪。
它的结构也是教科书级别:李尔一家和葛罗斯特一家两线并进,主题几乎是同一句话的两种说法——会说话的人最危险,沉默的人最可靠。它还把"眼盲"和"疯癫"变成两副放大镜:看不见的人看得最清,被当成疯子的人说得最真。在今天读它,你照样能在某些家庭聚会上认出台词——只不过没人会挖眼睛。
莎士比亚这出戏最冷的刀,不在风暴里,在第一幕第一场——一个老人逼孩子用漂亮话证明爱,得到漂亮话之后又亲手把孩子扔了。
解说给你的是地图,正文是那片泥泞的荒原。读这段故事你看得到情节,但你读不到的是李尔在第三幕第二场那段独白——他一边站在雨里,一边替一个衣衫褴褛的"汤姆"找到两条路:一条是继续装疯,一条是真的去死。这种在脑子里拆解自己命运的声音,只有读到原文才听得到。还有弄人那几句刀一样薄的笑,还有考狄利娅在法军大营里那句平静到几乎透明的"没什么",这些细节不在剧情主线上,但它们是这部戏真正的骨头。知道结局再读,你会发现每一句看似无害的话里,都已经埋好了刀。
动笔解说之前,先为这本书立起一套视觉基底——你刚读到的每一帧插画,都从这里生长出来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