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金句留存,带画读透经典

ImaRead · 图文故事
十二年前被篡位的米兰公爵普洛斯彼罗,在孤岛修炼魔法,召唤暴风雨复仇,却在面对仇人时选择折杖、沉书、宽恕——从复仇者变回凡人。
幕落前最后一幕,魔法师亲手把魔杖折成两截,把那本让他翻了一辈子的魔法书沉入海底。一个能呼风唤雨的人,主动放弃全部法力——只为了让仇人活下来。
这不是童话故事的高潮,是一个在孤岛上独自谋划了十二年的人,走到悬崖边,最后一刻改了主意。《暴风雨》是莎士比亚独立完成的最后一部剧本,写成于十七世纪初的伦敦,那年他大约四十七岁。1623 年他去世后,同行把这部戏连同其他作品一起收入《第一对开本》首次印行——后人把它当成莎翁向舞台、向自己一生手艺告别的一封长信。
全剧只发生在一个岛上,剧本从头到尾没给它取名。学界推测大致在那不勒斯与北非之间的海域,而船员是从突尼斯返航那不勒斯。整出戏压缩得近乎残忍——莎士比亚罕见地严格遵守了古典戏剧的三一律:同一天、同一座岛、几乎没有时间跳跃。
岛上有四个世界。普洛斯彼罗的洞穴堆满魔法书,是学者的书房;洞穴外的海滩与林间空地,是外人初次登岸的陌生地;精灵与怪物出没的荒野,是这片土地真正古老的腹地。岛上有四个人物阵营:被流放的前公爵父女、被役使的空气精灵、被奴役的原住民、十二年后被一场暴风雨重新送上岸的仇人们。所有冲突,都将在一个白天里收束。
普洛斯彼罗原本是米兰公爵,却痴迷魔法学问,把国事丢给弟弟安东尼奥。安东尼奥转头勾结那不勒斯国王阿隆佐,趁机篡位,把哥哥和当时不满三岁的女儿米兰达塞进一艘没有帆的破船,推入大海。

啊,我的心在淌血,想起我让你遭受的苦难。虽然那记忆已从我脑海中消褪,但我再讲下去,只会让你也泪流。
O my heart bleedes To thinke oth' teene that I haue turn'd you to, Which is from my remembrance, please you, farther; Pros.
原文金句 · 十二年前:被亲弟弟装上破船
老臣贡萨罗偷偷在船里塞了食物、衣物,还有普洛斯彼罗最心爱的魔法书。父女漂到了这座孤岛。普洛斯彼罗用书里的学问先后解开两桩结:救出被女巫西考拉克斯囚禁在裂松中十二年的精灵爱丽儿,又奴役了西考拉克斯的儿子、这座岛的原住民凯列班。从那天起,岛上的主人换了。
十二年后,一艘载着阿隆佐、安东尼奥、王子腓迪南、老臣贡萨罗的船从突尼斯返航那不勒斯,途经小岛。普洛斯彼罗召来精灵爱丽儿,施法掀起滔天风浪,'击碎'船只——

此刻我宁可舍掉一千海里的大海,换来巴掌大的荒芜土地,哪怕是一片黑幽幽的荆棘丛。天意难违,可我多么想有场体面的、淹不死的死亡。
Now would I giue a thousand furlongs of Sea, for an Acre of barren ground: Long heath, Browne firrs, any thing; the wills aboue be done, but I would faine dye a dry death.
原文金句 · 开场:一场谁都没死的暴风雨
可船上没死一个人。爱丽儿按主人吩咐,把所有人分散、安全送上岸的不同角落,连船体都被精灵悄悄藏好。众人各怀心事登岛:国王以为儿子已溺死、悔恨交加;安东尼奥盘算新一步棋;弄臣特林鸠罗抱着酒瓶踉跄。这场暴风雨从头到尾是魔法幻术,不是天灾。
王子腓迪南独自流落到岛的一端,遇见了米兰达——她这辈子除了父亲和凯列班,从未见过第三个男子。两人一见钟情,米兰达脱口说出那句后来被无数次引用的话:'多么美好的新世界'。我第一次读到这句也愣了一下:那不是见识,是惊叹。
普洛斯彼罗藏在暗处观望,却故意刁难:罚王子搬运沉重的木柴。这是测试——不是测力气,是测一个王公贵族愿不愿意为一个姑娘低头。腓迪南扛着湿木头累得满头大汗,米兰达心疼得想帮忙,两人隔着柴堆对望。考验通过,父亲允婚。

他们彼此已落入对方的掌心。然而这桩姻缘,我必须让它来得不易——轻易到手,便不觉珍贵。
They are both in eythers pow'rs: But this swift busines I must vneasie make, least too light winning Make the prize light.
原文金句 · 一见钟情,与考验
岛上同时上演两场'篡位'。第一场是真要命的那桩:安东尼奥见众人以为腓迪南已死,立刻怂恿阿隆佐的弟弟西巴斯辛,趁国王哀悼儿子时分心,拔剑刺杀兄长和忠臣贡萨罗,再嫁祸海难。精灵爱丽儿及时现身唤醒贡萨罗,阴谋落空。这是真正的宫廷血腥味。
第二场是荒诞的镜像:弄臣特林鸠罗、醉酒的管家斯蒂番诺在海滩撞见凯列班。凯列班从没见过酒,一尝上头,立刻跪下捧着酒瓶喊斯蒂番诺'从天而降的神明',拉他入伙杀普洛斯彼罗、夺回岛屿。三人插科打诨、跌跌撞撞闯入主人领地——爱丽儿化作会说话的精怪、设下转瞬消失的宴席、化身鹰身女妖当众斥骂,把这场闹剧戏耍得一塌糊涂。同样的'弑主',对照上一桩的凶险,落差本身就是笑点。
为庆祝婚约,普洛斯彼罗安排了一场精灵假面剧:虹之女神伊里斯、丰饶女神克瑞斯、天后朱诺依次现身,为新人祝祷。岛上从没这么亮堂过。可戏演到一半,普洛斯彼罗忽然想起凯列班那伙人正往这边摸——他猛然喝令'停下',仪式戛然中断。他对精灵留下一句:'我们的狂欢已经落幕'。
这是全剧最冷静的转折之一。一边是新人的祝福,一边是来杀他的暴徒;魔法可以布置天宫,却不能让人瞬间改变心意。普洛斯彼罗必须亲自上场收拾残局。

嘘,别出声:朱诺与刻瑞斯正轻声密议,还有旁的事要办——静下来,一点声响便会破了咒语。
Sweet now, silence: Iuno and Ceres whisper seriously, There's something else to doe: hush, and be mute Or else our spell is mar'd.
原文金句 · 假面剧与'狂欢已落幕'
爱丽儿把阿隆佐一伙人一一押回主人洞穴。普洛斯彼罗当众揭开面纱:他脱下魔法师的长袍,露出当年米兰公爵的旧装。十二年的复仇大梦,走到这一步。仇人就在眼前——安东尼奥,那个把他和幼女推入大海的亲弟弟。
可他没有杀。他选择宽恕。他当众折断魔杖两截,命爱丽儿把魔法书沉入海底,再不许提起。他赦免安东尼奥、原谅阿隆佐、揭开帷幕让阿隆佐看见以为已溺死的儿子正和米兰达下棋。最后,他依约许诺爱丽儿自由——那个被困了十二年、又被迫为他服役十二年的空气之灵。
从法力回到凡人,从复仇走向饶恕。这道弧光是这出戏真正的奇迹。
《暴风雨》表面是幻术,内里是几道互相缠绕的枷锁与解放。最直白的一条:复仇与宽恕,哪一种更费力?普洛斯彼罗谋划了十二年,到头来亲手把那根权杖折断——'以德报怨的美德,胜过复仇',是他亲手写下的结语。

另一条更冷:谁才是这座岛真正的主人?普洛斯彼罗父女到来前,这岛是凯列班与亡母西考拉克斯的家园。主人一来,原住民沦为奴仆。二十世纪以来,批评家反复回到这条线上:莎翁写出了欧洲文学里最早、也最经典的一桩殖民寓言,凯列班成了后殖民批评绕不开的名字。这也是为什么不能把他简化画成单纯的丑角或怪物——他粗野,但他有人。
第三条:魔法本身。暴风雨、消失的宴席、假面剧,全是爱丽儿施展的幻术,整出戏建立在幻象之上。学者历来爱把普洛斯彼罗的魔法读作戏剧艺术本身——演员、布景、剧本,都是让人暂时相信'不存在的事物'的法术。剧终那句收场白,更被公认为莎翁向舞台的告别:我这回用了所有法术,如今法术用尽,请用掌声放我自由。
以上不过是地图。这出戏真正的血肉,要回到句子本身才醒过来。爱丽儿那段著名的'我们的狂欢已经落幕',原文是段音乐般的十四行诗式台词;凯列班那段对岛屿的咒骂,每一行都有泥土与海风的味道;普洛斯彼罗劝自己放弃复仇的独白,那种在悬崖边反复劝自己'饶恕吧'的语气,只有读到原文才感到那种呼吸的重量。知道了剧情,你只是站在岸上;去读剧本,是真的下海。
动笔解说之前,先为这本书立起一套视觉基底——你刚读到的每一帧插画,都从这里生长出来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