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金句留存,带画读透经典

ImaRead · 图文故事
一个弃婴,两个表兄弟:善心与伪善的十八世纪英国荒唐喜剧史诗
英国萨默塞特郡的乡绅奥尔华绥某夜回家,发现自己的床上躺着一个来历不明的男婴。他把孩子收留下来,取名汤姆·琼斯。这个开头像极了某种老套的弃婴传奇——可菲尔丁偏要把它写成一出从头笑到尾的荒唐戏。
被一同抚养的还有奥尔华绥亲妹妹布丽姬的儿子布力非。两个男孩一起长大:一个热心冲动、见姑娘就挪不开眼;一个表面恭顺守礼,背地里全是算计。等到十八卷之后,床上的弃婴却发现,自己从第一天起就没离开过这张血缘的网。

要是我斗胆提个建议,就把这小东西搁篮子里,送到教区委员家门口去。
If I might be so bold to give my advice, I would have it put in a basket, and sent out and laid at the churchwarden's door.
原文金句 · 第1卷 · 弃婴登场
作者亨利·菲尔丁是十八世纪英国的一个怪才:当过律师、当过治安法官、写戏被议会封杀,最后索性去写小说。《汤姆·琼斯》一七四九年出版,他自己封它为'散文体的喜剧史诗'——这可不是谦虚,是他在跟当时流行的感伤小说叫板。
在英语小说的童年期,菲尔丁这一招几乎是横空出世:他不只讲故事,还在每卷开头跳出来跟你唠嗑、教你怎么看人、嘲笑读者的偏见、感慨命运弄人。这种作者亲自下场陪聊的写法,被后来的小说家学了一代又一代。它也是英语文学里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'长篇',十八卷、近百万字,把十八世纪英国从乡绅客厅到伦敦沙龙的众生相一锅端了。
汤姆是个好心肠的浪子——重朋友、轻诺言、见漂亮姑娘就管不住自己,年纪轻轻就让守林人的女儿怀了孕。他不是坏人,只是二十岁不到的小伙子还没学会'审慎'二字怎么写。
他的表兄弟布力非正好相反。布力非从小学的是另一套本事:见人说人话、见鬼说鬼话,在长辈面前把脊背挺得像尺子一样直,背过身去就给汤姆挖坑。两个家庭教师一神棍一假哲学家,恰好都是布力非的帮凶:思瓦坎姆把鞭子当教鞭,斯奎尔满口'美德的自然之美'却偷偷跟汤姆的旧相好有一腿。
苏菲娅是邻居魏斯顿乡绅的独生女,漂亮、聪明、有主见,跟汤姆青梅竹马。她爹是个满嘴乡音、只惦记猎狐和红酒的粗人,被布力非哄得团团转,硬要把女儿塞给那个伪君子。苏菲娅不干——后面的故事就是她这一句'不干'闹出来的。
汤姆跟苏菲娅两情相悦,可中间隔着他那桩守林人女儿的荒唐事。奥尔华绥大病初愈那晚,汤姆又跑去跟人喝酒闹事,让舅舅彻底寒了心。再加上布力非那一套编排得天衣无缝的谎言,老好人奥尔华绥终于签下了逐客令。

说实话,我原先从不觉得夸一个年轻人俊俏有什么错;可打今儿起,我再也不这么觉得了——人品好才是真俊俏。
To be sure, I never thought as it was any harm to say a young man was handsome; but to be sure I shall never think him so any more now; for handsome is that handsome does.
原文金句 · 第5章 · 善良与名声
汤姆被撵出天堂大宅那天,是个标准的'好心肠没好报'场面。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扇他长大的门,满心只想着那些还没有偿还的人情债。菲尔丁这一笔冷得很,也温柔得很。
汤姆揣着几件破衣服上了路,遇到一个叫帕特里奇的落魄教书匠——此人多年前被诬是汤姆的生父,折腾得家破人亡,如今跟汤姆结成一对最不靠谱的搭档。汤姆冲动,帕特里奇怯懦;汤姆花钱如流水,帕特里奇一路嘀咕。
几乎是同时,苏菲娅也逃出了父亲的庄园——她宁可夜走乡间小道,也不肯嫁给布力非。两条线从此岔开又交错,节奏像一场横跨英格兰乡野的捉迷藏。一七四五年的英国正值詹姆斯党叛乱,驿道上不时能撞见开往北方的士兵、马车卷起的尘土和路人的窃窃私语。

说吧,帕特里奇,你这辈子有没有对谁动过心?还是岁月已经把你记忆里所有爱情的痕迹都磨光了?
"Prithee, Partridge, wast thou ever susceptible of love in thy life, or hath time worn away all the traces of it from thy memory?"
原文金句 · 第10章 · 驿路对话
最出名的那一站是塞文河畔的厄普顿旅店。汤姆和苏菲娅一前一后抵达,又一前一后离开——中间只差一个门、一盏灯、一句话。两人在走廊里反复擦肩而过,谁也没认出对方。
就在这间旅店里,汤姆遇到一个自称沃特斯夫人的女人。其实她叫珍妮·琼斯——当年被怀疑是汤姆生母、替真正的母亲顶了一辈子黑锅的可怜人。两人稀里糊涂过了一夜,传出去却成了一桩天大的丑闻。

她哀嚎道:她完了,她的旅店向来清清白白,如今名声全毁了。
She cried, "She was undone, and that the reputation of her house, which was never blown upon before, was utterly destroyed."
原文金句 · 第13章 · 厄普顿风波
等这事辗转传到伦敦的监狱里,已经变成了'汤姆与亲生母亲犯下乱伦之罪'。菲尔丁故意让读者跟着捏一把汗——可这事从头到尾就是误传,没有半点真实发生。真正的母亲另有其人,珍妮只是个替罪羊。这场虚惊是全书最让人哭笑不得的一笔:明明啥事没有,全英国的舌头已经把汤姆钉在了耻辱柱上。
汤姆和苏菲娅先后抵达伦敦。汤姆兜里没钱,被一个富孀贝拉斯顿夫人盯上——这位夫人把他半强迫地养在身边当入幕之宾,拿钱换他的脸和他的陪伴。汤姆心里只有苏菲娅,身却困在富孀的客厅里,像只被金丝笼关住的鸟。
苏菲娅那边也不太平。贝拉斯顿夫人另做一桩生意:她把一个叫费拉玛勋爵的纨绔子弟塞给苏菲娅,自己从旁撮合——目的就是拆散这对年轻人。苏菲娅差点被这位勋爵用下三滥的手段强娶。

苏菲娅猛地抽回手,昂然答道:先生,坦白说,你的那个世界连同它的主人,我都会同样不屑一顾地唾弃。
Sophia then, forcibly pulling away her hand from his, answered with much spirit, "I promise you, sir, your world and its master I should spurn from me with equal contempt."
原文金句 · 第16章 · 伦敦囚徒
汤姆为护苏菲娅的名誉跟人决斗,伤了人,被抓进伦敦的新门监狱。一场牢狱之灾把他逼到身心俱毁的边缘。菲尔丁写牢狱那段几乎是全书最压抑的笔墨,可紧接着他要给读者来一个天翻地覆的翻转。
真相一层层揭开:床上的弃婴不是别人家的孩子,是布丽姬——奥尔华绥的亲妹妹、布力非的亲生母亲——年轻时与人私通生下的。她当年把婴儿偷偷塞到哥哥床上,让他当弃婴收养。汤姆从头到尾就是奥尔华绥的亲外甥,身上的血一滴没变过。

这下子所有误解雪崩一样倒下来:珍妮不是汤姆生母,乱伦流言全是空气;布力非算计了一辈子的家产,本来就没有他的份;汤姆被赶出家门那天,正好被赶回了自己家。菲尔丁这一手机关算尽,把十八卷铺下来的巧合、误会、身世之谜一口气解开。
布力非的伪装全部败露,被扫地出门的反而是他自己。汤姆沉冤得雪,跟苏菲娅终成眷属。奥尔华绥对着自己亲妹妹的儿子长叹一口气:原来'好心肠'才是这孩子最值钱的嫁妆。

汤姆从头到尾没离开过那张血缘的网——他被赶出家门那天,正好被赶回了自己家。
《汤姆·琼斯》表面是个浪子回头的爱情故事,里子是一道关于'美德'的考题。菲尔丁反复追问:一个人守规矩、举止得体,就一定是好人吗?布力非把'体面'二字修炼到炉火纯青,骨子里全是算计;汤姆满身毛病,却见不得别人受苦。这两种人摆在一起,谁才是真正值得信任的那个?
菲尔丁的答案是:好人的'心肠'比他的'教养'更值钱。可光有好心肠不够——汤姆一而再、再而三地因为缺乏审慎而闯祸,被命运揍得鼻青脸肿。所以这本书的真正主角,其实是'好心肠 + 一点点审慎'这套组合拳。
它也是英语小说史上第一次认真的全景式社会素描:从萨默塞特的庄园客厅,到路边旅店的油灯下,再到伦敦上流社会的客厅与牢房,菲尔丁的镜头扫过十八世纪英国每一个值得讽刺的角落——虚荣的贵妇、伪善的教师、满口土话的乡绅、被冤枉的教书匠——个个写得栩栩如生。
剧情只是这本书的骨架。真正让人上瘾的是菲尔丁那种站在旁边跟你唠嗑的语气——他会在每卷开头跳出来问你'亲爱的读者,你有没有想过这种事为什么会发生',会在最伤感的地方插一句冷笑话,会对着自己的主人公叹气说'你看这小伙子又干傻事了'。
还有他那种近乎炫技的情节调度。柯勒律治说过,《汤姆·琼斯》是世界文学里情节设计最完美的小说之一——十八卷、几十条线索、上百个人物,最后像钟表一样咔哒咔哒收拢到一起。你不读到那一页,是体会不到那种'机关算尽'的爽感的。
更别提那种十八世纪英国才有的腔调:田间旅店的油灯味、马车驶过泥路的颠簸、伦敦街道上小贩的叫卖、苏菲娅坐着马车夜逃时月光打在脸上的那种白。这一切靠转述是丢了大半的。解说给了地图,正文才是那片湿漉漉、暖烘烘、时不时荒唐得要命的英格兰乡野。
动笔解说之前,先为这本书立起一套视觉基底——你刚读到的每一帧插画,都从这里生长出来。



